[弘扬长征精神 走好新时代的长征路]七旬守陵人与红军烈士跨越时空对话—— 一句承诺一生坚守

郭德刚饱含深情地擦拭墓碑。（仁怀市融媒体中心供图）

       贵州日报天眼新闻记者 徐涛

       “唰——唰——”

       6月26日，清晨六点，遵义市仁怀市鲁班红军烈士陵园的寂静，被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响轻轻划破。

       75岁的郭德刚身穿一件蓝布对襟衫，袖口挽至小臂，鬓发染霜。他弓着腰，将散落的松针扫成齐整的小堆，嘴里轻声念叨：“老前辈们，昨夜又落了些叶子，我这就扫干净。等八点上班，就有人来看你们了。”

       陵园依山势抬升，苍松翠柏环合，氛围庄严肃穆。沿95级青石台阶拾级而上，便至陵园核心处：四柱三门的石牌坊上，“红军烈士公墓”六个朱红大字沉穆有力，两侧镌着“生的伟大，死的光荣”。碑后，146位红军烈士长眠于此。

       1935年3月15日，中央红军对固守鲁班场的国民党军周浑元部发起进攻，12小时殊死拼杀，歼敌400余人，为红军三渡赤水解除了后顾之忧。激战过后，许多年轻红军战士的生命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。

       1953年，仁怀县人民政府在鲁班场宴家堡修建红军烈士公墓，集中安葬烈士遗骸。有名有姓的烈士，仅连长宋大关一人。

       “他们大多才十几二十岁，连个名字都没能留下。”郭德刚直起身，望向眼前的无名墓碑，“我就每天跟他们说两句，今天天气怎么样，外头又有了啥新鲜事，让他们也知道，现在的日子有多好。”

       这份跨越时空的对话，始于28年前的一次相遇。

       1998年的一天，退役多年的郭德刚第一次走进这座陵园。远远地，他看见白发苍苍的守陵人刘福昌正弯着身子，用扫帚扫去墓碑前的落叶。

       第一次见面，他们没说几句话，但是那个佝偻的背影，却像一道惊雷，猛地击中了郭德刚的心。

       次年，48岁的郭德刚向县民政局递交了申请，成了刘福昌的徒弟，也成了这座陵园里第二个守陵人。

       “守陵先守心！”这是刘福昌教给郭德刚的第一课，“你把他们当亲人，他们就把你当亲人。”

       师徒俩搭伴，一守就是17年。每天6点准时起床，扫台阶、擦墓碑、拔杂草、整花木，一套活计雷打不动，寒来暑往，风雨无阻。

       2016年，92岁的刘福昌紧紧攥着郭德刚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舍：“老郭啊，我守不动了，这里就交给你了。”

       看着师傅期盼的眼神，郭德刚重重地点头，一字一句许下承诺：“您放心，我会守到走不动的那一天。”

       和师傅守陵17年，独自守陵10年。27年间，他见过太多滚烫的瞬间：有白发苍苍的红军后代拄着拐杖，在烈士墓前长跪不起；有年轻的父母牵着孩子的手，轻声讲述那段烽火岁月；有一群群戴着红领巾的少年，在墓碑前举起右拳，庄严宣誓。

       陵园入口，有一间不足10平方米的简易办公室。推开门，一张电炉、几张藤椅，桌角摞着记事本，纸页已经泛黄，却被抚得平平整整——这是郭德刚最珍视的宝贝。

       “每天开门第一件事，我会把记事本端端正正摆在桌上，谁来瞻仰，想留下心里话，我就递上一支笔。”这本子里，写满了后人对先烈的敬仰与思念，也记录着这座陵园的岁岁年年。

       随着年岁渐长，郭德刚的身体大不如前，腿脚落下了病根，走台阶总要扶着膝盖。儿女们多次劝他下山休息，他总是摇摇头，“我走了，谁陪他们说话？这些无名烈士，更需要有人惦记。”

       劝不动父亲，儿女们便开始陪着他来陵园帮忙。每逢周末，儿女们都会带着孩子扫落叶、擦墓碑。小孙子仰着小脸问：“爷爷，你为什么天天擦这些石头呀？”郭德刚蹲下身说：“这不是石头，这是咱们的恩人。没有他们，就没有我们今天的好日子。”

       暮色四合，山间松涛低回。郭德刚拿起湿润的抹布，轻轻擦拭着每一块墓碑。抹布与青石摩擦的沙沙声，回荡在山野，像是对历史最深情的回响，也在告诉长眠于此的英雄们——你们，从未被遗忘。

二审 王珺